第一集的蝙蝠论文

这里( lǐ)指的是心灵哲学论文《作( zuò)为一只蝙蝠是什么样？》，是( shì)美国哲学家托马斯·内格( gé)尔1974年发表的哲学论文。内( nèi)格尔提出意识体验具有( yǒu)不可还原的主观性特征( zhēng)，认为任何用物理术语分( fēn)析意识的还原主义理论( lùn)均无法完整解释现实。他( tā)说： “一个不了解视觉感知( zhī)的火星科学家可能理解( jiě)作为物理现象的彩虹、闪( shǎn)电或云，但他永远无法理( lǐ)解人类关于彩虹、闪电或( huò)云的概念，也无法理解这( zhè)些东西在我们现象世界( jiè)中占据的位置。” 接着，他以( yǐ)蝙蝠为例，指出人类无法( fǎ)跨越感知形式的差异理( lǐ)解其他生物的主观经验( yàn)，强调物理科学需超越客( kè)观物理观念才能理解心( xīn)灵本质。 为解决心身问题( tí)，内格尔主张寻找心理状( zhuàng)态与神经生理状态之间( jiān)的必然联系，提出通过更( gèng)基本的状态（既非纯粹心( xīn)理也非物理）构建新的一( yī)元论概念框架，这种状态( tài)从外部看是物理的，从内( nèi)部看是心理的。

这个哲学( xué)论文奠定了第一集的基( jī)调，即“其他物种理解的世( shì)界与人类理解的世界的( de)根本差异性”。查理的很多( duō)回答都是在强调，虽然他( tā)会用人类的概念理解现( xiàn)实，但他对概念的解释与( yǔ)人类是不一样的。例如，他( tā)说“即便带病菌的是人类( lèi)，也会开枪”。这就把“为了自( zì)保，要不要杀死带病老鼠( shǔ)”的问题，从康德的道义论( lùn)和边沁的功利主义引开( kāi)，变成了从“猩猩人”这个混( hùn)血物种出发的视角。这也( yě)是一种“蝙蝠的思考”吧。 第( dì)一集的纯素主义与动物( wù)保护运动 在上个世纪，早( zǎo)期的动物权利运动与素( sù)食主义是分开的，印象里( lǐ)《打开牢笼》的作者就提到( dào)，他们夫妻二人在参加动( dòng)物权利运动的集会时，吃( chī)惊地发现会员们在吃肉( ròu)。一边保护动物，一边吃它( tā)们的肉，岂不是很奇怪吗( ma)？夫妻对主办方提出抗议( yì)，让后来的集会提供了素( sù)食替代品。后来，动物权利( lì)运动逐渐接受了素食主( zhǔ)义的生活方式。 但在20世纪( jì)早期，动物权利运动和素( sù)食主义没有大范围结合( hé)，运动者往往自称为“人道( dào)主义者”或“动物福利主义( yì)者”，他们认为，只要动物在( zài)生前没有遭受虐待，在死( sǐ)亡时是“瞬间且无痛”的，那( nà)么人类食用它们在道德( dé)上就可以接受。当时最激( jī)进的斗争目标是“强制麻( má)醉屠宰”。他们认为，如果能( néng)用电击或螺栓枪击昏动( dòng)物后再放血，可以尽量消( xiāo)除动物死亡时的痛苦。 在( zài)一百年后的21世纪，这一批( pī)动物福利运动的目标，基( jī)本得到了圆满的实现，屠( tú)宰场使用了快捷高效、尽( jǐn)量无痛的屠宰方式，虐待( dài)动物被禁止。但与此同时( shí)，新的动物保护运动也在( zài)成型，那就是当代动物权( quán)利运动。 当代的动物权利( lì)运动十分复杂，既包括了( le)仅仅希望减少动物痛苦( kǔ)、赞同在满足上述条件下( xià)吃肉的动物福利主义者( zhě)、边沁主义者，也包括出于( yú)健康、同情等原因而杜绝( jué)肉类，只吃素的素食主义( yì)者。而在素食主义者中间( jiān)，有吃蛋奶制品的蛋奶素( sù)食主义者，也有一律拒绝( jué)所有肉类、以人工强化食( shí)物补充营养的纯素主义( yì)者。除此之外，很多动物权( quán)利者拒绝动物皮草、含有( yǒu)动物成分的香皂。具体行( xíng)动上，有的人寄希望于使( shǐ)用广告、电子游戏等方式( shì)唤醒人类的同情心，也有( yǒu)人则发动暴力袭击以解( jiě)放动物。甚至在伦理学的( de)论证上，也出现了道义论( lùn)和功利主义的分野。 其中( zhōng)种种区别，在下个部分阐( chǎn)明。 第一集的动物福利运( yùn)动/动物权利运动/动物解( jiě)放 动物权利运动（Animal Rights Movement）是一场( chǎng)旨在从法律、道德和政治( zhì)层面，彻底改变人类与非( fēi)人类动物关系的社会运( yùn)动。与传统的“爱猫爱狗”不( bù)同，这场运动的核心目标( biāo)是废除将动物视为人类( lèi)财产或资源的地位，承认( rèn)它们拥有不受剥削和虐( nüè)待的生存权利。尽管看起( qǐ)来非常新颖，但其实早在( zài)1822年，动物权利运动就已经( jīng)在法国，英国，普鲁士等国( guó)家扎根了，他们当时支持( chí)有限的动物福利，比如让( ràng)家畜不在公共场合被肆( sì)意殴打、虐待。这项运动最( zuì)早甚至可以追溯到公元( yuán)三世纪的古罗马哲学家( jiā)、新柏拉图主义者波菲利( lì)，他写下的《论禁食动物性( xìng)食物》，是动物保护的先声( shēng)，更是西方素食主义者眼( yǎn)里的《圣经》。 而在现代，动物( wù)权利运动的哲学基础由( yóu)两位学者奠定： 彼得·辛格( gé) (Peter Singer) —— 《动物解放》： 他采用功利主( zhǔ)义视角，认为道德的考量( liàng)不应基于智力或语言，而( ér)应基于感应能力（Sentience），即感知( zhī)快乐和痛苦的能力。他创( chuàng)造了“物种歧视”（Speciesism）一词，认为( wèi)仅仅因为物种不同而歧( qí)视动物，与种族歧视或性( xìng)别歧视在逻辑上是一样( yàng)的。 汤姆·雷根 (Tom Regan) —— 《动物权利案( àn)》： 他采用义务论视角，提出( chū)动物是“生命的主体”（Subject-of-a-life）。这意( yì)味着动物不仅是活着的( de)，它们还有自己的愿望、记( jì)忆和情感。因此，它们拥有( yǒu)内在价值，不应为了人类( lèi)的利益（如食物、实验）而被( bèi)当作工具。 动物权利运动( dòng)者通常针对以下四大领( lǐng)域开展行动： 工厂化养殖( zhí)——这是受难动物数量最多( duō)的领域。运动者推动素食( shí)主义，抵制肉蛋奶产业。 动( dòng)物实验——反对在化妆品测( cè)试、医学研究中使用动物( wù)，支持开发替代模型（如器( qì)官芯片）。 娱乐表演——推动取( qǔ)缔马戏团、海洋馆表演，反( fǎn)对赛马和斗牛。 皮草与服( fú)装——拒绝使用皮革、皮草、丝( sī)绸等动物源性纤维。 在国( guó)内，动物权利运动的哲学( xué)基础不被认可，这项运动( dòng)被视为过于激进或反人( rén)类。不过，像禁止或减少动( dòng)物表演、改善动物园的动( dòng)物饲养环境、宰杀牲畜时( shí)减少痛苦（不虐杀/快速杀( shā)死）、拒绝使用动物奢侈皮( pí)草这样的诉求，在国内实( shí)际上有相当的认同度。 全( quán)球范围内，动物权利运动( dòng)有十分复杂的背景，东方( fāng)的佛教徒提倡素食、不杀( shā)生，印度教徒拒绝食用牛( niú)，在农耕社会，传统的土地( dì)情谊让部分农民拒绝食( shí)用狗肉和杀害耕牛（当然( rán)，饥荒时除外）。而在西方，古( gǔ)罗马哲学家波菲利 (Porphyry)撰写( xiě)了《论禁食动物性食物》（On Abstinence from Animal Food），这( zhè)是西方历史上第一部系( xì)统的动物权利论著，他认( rèn)为动物具有理性、感知力( lì)和情感，人类没有理由剥( bō)夺它们的生命。波非利是( shì)古罗马人，他是普罗提诺( nuò)的学生，也是一位新柏拉( lā)图主义者，可以说是动物( wù)保护的先驱之一。可惜的( de)是，随后的基督教开启了( le)一千年的“人类中心主义( yì)”时期（基督教认为动物没( méi)有灵魂，只是为了服务人( rén)而存在，近代的笛卡尔也( yě)沿袭了这个看法，认为动( dòng)物仅仅相当于精密的机( jī)器，没有灵魂。笛卡尔的哲( zhé)学观点被卡尔·马克思接( jiē)纳，所以今天的高中政治( zhì)课考试里，试卷上会认为( wèi)动物没有感受力）。而波非( fēi)利作为基督教的批评者( zhě)，曾写过 15 卷本的《反对基督( dū)徒》，批评其教义逻辑，这导( dǎo)致他的许多著作被教会( huì)下令焚毁。 接下来是近现( xiàn)代的动物权利事件，比较( jiào)复杂的情况出现在纳粹( cuì)德国，1933年，纳粹党通过《帝国( guó)动物保护法》(Tierschutzgesetz)，这是当时世( shì)界上最全面的动物保护( hù)法，明确规定禁止在没有( yǒu)麻醉的情况下进行屠宰( zǎi)，并严厉限制动物实验。1935年( nián)，又提出《帝国自然保护法( fǎ)》，将环境保护与生物保护( hù)上升到国家安全高度，其( qí)中甚至规定了煮龙虾的( de)“人道方法”——必须迅速入沸( fèi)水以减少痛苦——并严禁切( qiè)断马匹的尾巴。除此之外( wài)，还有其他十分详细的命( mìng)令： 一，渔民必须先敲击鱼( yú)头使其失去知觉，然后才( cái)能进行宰杀。 二，法律规定( dìng)了役用动物的最高工作( zuò)时长和负载重量。对于年( nián)老或受伤的马，政府要求( qiú)主人必须给予妥善安置( zhì)，不得随意弃置或过度役( yì)使。 三，赫尔曼·戈林宣布在( zài)普鲁士境内完全禁止动( dòng)物活体解剖。他在广播演( yǎn)讲中威胁道：“凡是依然认( rèn)为可以把动物当作无生( shēng)命财产来对待的人，都将( jiāng)被送入集中营。” 四，禁止使( shǐ)用陷阱： 法律严禁使用会( huì)导致动物缓慢死亡或剧( jù)烈痛苦的陷阱，要求捕猎( liè)必须使用能够快速致死( sǐ)的手段。 之所以如此，是因( yīn)为纳粹的核心思想认为( wèi)德国人（雅利安人）与德国( guó)的土地、自然、动物具有一( yī)种神圣的、生物性的联系( xì)，他们推崇“回归自然”，反对( duì)工业文明带来的“异化”，在( zài)纳粹看来，保护德国的野( yě)生动物就是在保护德国( guó)文化的根源。 不过，纳粹并( bìng)不是动物保护法的发明( míng)者，在近代，英国才是全球( qiú)公认的动物保护立法先( xiān)驱。其背景是工业革命导( dǎo)致城市中役用马匹受虐( nüè)严重，以及启蒙运动后对( duì)“痛苦”这一概念的重新审( shěn)视。不过，英国的立法更接( jiē)近于动物福利，和现代的( de)动物权利相差甚远。尽管( guǎn)如此，它们仍然有一定的( de)继承性。 1822年，英国通过了《马( mǎ)丁法案》(Martin's Act)，这是世界上第一( yī)部针对虐待动物的现代( dài)法律。该法案全称《马肉等( děng)牲畜虐待防治法》，由理查( chá)德·马丁推动。它首次规定( dìng)：殴打或虐待马、牛、羊等家( jiā)畜属于犯罪行为。 1824年，世界( jiè)上第一个动物福利组织( zhī)——英国皇家防止虐待动物( wù)协会（RSPCA）成立。1835年及以后，法律( lǜ)进一步禁止了斗牛、斗狗( gǒu)等残忍的娱乐项目，并将( jiāng)保护范围扩大到了几乎( hū)所有家养动物。 受英国影( yǐng)响，欧洲其他国家也开始( shǐ)跟进，但动机往往侧重于( yú)“公共秩序”和“人类文明程( chéng)度”。 法国 (1850年)： 通过了《格拉蒙( méng)法案》(Loi Grammont)。该法律禁止在公共( gòng)场合虐待家畜。有趣的是( shì)，当时立法的核心逻辑是( shì)：公开的残忍行为会败坏( huài)社会风气，让看热闹的人( rén)（尤其是孩子）变得暴力。 普( pǔ)鲁士/德国早期 (1871年)： 在纳粹( cuì)上台之前，1871年的《帝国刑法( fǎ)典》已经包含了针对虐待( dài)动物的处罚条款。虽然没( méi)有纳粹后来的法律那么( me)细致，但已经确立了“无故( gù)虐待动物可被罚款或监( jiān)禁”的原则。 瑞士 (1893年)： 通过全( quán)民公投，瑞士在宪法中禁( jìn)止了未经麻醉的屠宰（针( zhēn)对犹太洁食屠宰，这一点( diǎn)后来被纳粹借鉴）。 不过，此( cǐ)时的欧洲动物保护法，基( jī)本都聚焦在防止虐待宠( chǒng)物和家畜，保护动物是为( wèi)了保护主人的财产，或防( fáng)止人类变残暴。此时尚未( wèi)把动物视为可感知痛苦( kǔ)、拥有权利的生命主体。真( zhēn)正的改变仍然首先发生( shēng)在哲学界。在英国，功利主( zhǔ)义哲学家边沁(Jeremy Bentham)在其1789年的( de)著作《道德与立法原理导( dǎo)论》中，写下了一段被后世( shì)动物权利运动奉为宪法( fǎ)的箴言： “问题的关键不在( zài)于‘它们能推理吗？’，也不在( zài)于‘它们能说话吗？’，而在于( yú)‘它们能感受痛苦吗？’” 边沁( qìn)指出，道德考量的基础不( bù)应该是抽象的智力，而是( shì)生物学上的感应能力（Sentience）。既( jì)然动物在解剖学和生理( lǐ)学上具有感知痛苦的神( shén)经系统，那么它们在遭受( shòu)痛苦时，这种痛苦在道德( dé)重量上与人类的痛苦是( shì)等价的。他认为，在计算社( shè)会的总幸福量时，动物的( de)痛苦也必须计算在内。 不( bù)过，边沁不是素食主义者( zhě)，他并不反对在“不导致多( duō)余痛苦”的前提下食用动( dòng)物。他认为，动物通常没有( yǒu)对未来的预期（不像人类( lèi)会恐惧死亡的到来），如果( guǒ)能快速、无痛地宰杀，其痛( tòng)苦总量可能小于其存在( zài)的快乐。 尽管如此，他坚决( jué)反对为了娱乐（如斗牛、斗( dòu)狗）或无意义的实验而施( shī)加的虐待，因为这些行为( wèi)产生的痛苦远超其带来( lái)的快乐。 边沁的思想直接( jiē)启发了理查德·马丁（Richard Martin），间接( jiē)促成了1822年世界上第一部( bù)现代动物保护法——《马丁法( fǎ)案》的诞生。在现代，他的思( sī)想被彼得·辛格继承，并发( fā)展成为“动物解放”运动。 在( zài)现代，动物权利运动一般( bān)出于康德或边沁的伦理( lǐ)学的推广，彼得辛格和汤( tāng)姆雷根分别推进了功利( lì)主义和道义论的论证方( fāng)向。 动物福利运动 (Animal Welfare) 和动物( wù)权利运动 (Animal Rights)的区别： 动物福( fú)利运动 允许人类利用动( dòng)物，但要“人道”对待，认为动( dòng)物仍是人类的财产，他们( men)希望给笼养鸡更大的笼( lóng)子、屠宰时尽量减少痛苦( kǔ)。 动物权利运动 反对一切( qiè)利用动物的行为，无论是( shì)否人道，主张动物应成为( wèi)法律主体（法人）。要求废除( chú)笼养、废除肉类产业。 如果( guǒ)你穿越回1900年告诉一位当( dāng)时最顶尖的动物福利主( zhǔ)义者“你不该吃牛排”，他可( kě)能会觉得你不可理喻，因( yīn)为在他看来，只要那头牛( niú)生前吃得好、死得快，他已( yǐ)经是一个“极其高尚”的人( rén)了。不难发现，动物福利反( fǎn)对的是个人，比如鞭打马( mǎ)、虐待牛羊的人，而动物权( quán)利反对的是自20世纪中叶( yè)开始的大规模集约化养( yǎng)殖系统。两者在时间上，激( jī)进程度上，是递进的。 动物( wù)解放阵线 ALF 剧情里的恐怖( bù)组织，或许参考了动物解( jiě)放阵线 (Animal Liberation Front, ALF)。这是动物解放运( yùn)动的激进派。不过，他们严( yán)禁伤害可感知动物，也禁( jìn)止伤害人类。 ALF 称得上是全( quán)球最著名、也是最具争议( yì)的激进动物保护组织。它( tā)没有领导层，是一个去中( zhōng)心化的地下网络。任何人( rén)只要遵循其准则（如：不伤( shāng)害人类和非人动物、造成( chéng)经济损失、营救动物）并采( cǎi)取行动，就可以自称是 ALF 成( chéng)员。 核心手段： 潜入实验室( shì)、皮草养殖场，将动物带走( zǒu)并安置在秘密庇护所；纵( zòng)火焚烧肉类运输车、破坏( huài)实验室设备、向皮草店喷( pēn)漆，通过“经济破坏”让剥削( xuē)动物的企业无法经营。 ALF 的( de)官方行为指南（Credo）中明确规( guī)定，其行动必须遵循不伤( shāng)害任何生命的原则。任何( hé)声称代表 ALF 的行动必须符( fú)合以下四条基本准则： 解( jiě)放动物（从实验室、养殖场( chǎng)等处救出）。 造成经济损失( shī)（针对剥削动物的实体，通( tōng)过破坏财产使其无法盈( yíng)利）。 揭露真相（向公众展示( shì)动物受难的影像）。 采取一( yī)切必要预防措施，避免伤( shāng)害任何人类或非人动物( wù)。 这一组织曾被 FBI 等机构列( liè)为“国内恐怖主义”威胁。虽( suī)然不以杀人为目的，但其( qí)造成的巨大经济损失（数( shù)亿美元）和对社会秩序的( de)破坏被认为已经构成了( le)恐怖主义行为。 ——如果把动( dòng)物放归野外，那么如何看( kàn)待自然界的动物杀戮现( xiàn)象？比如放生海豚后，海豚( tún)被其他动物捕食，或捕食( shí)其他动物？ 在动物权利运( yùn)动内部，对于“自然界杀戮( lù)”（即捕食关系）的看法分歧( qí)巨大，动物权利运动经常( cháng)被对手用“狮子吃羚羊”来( lái)嘲讽，对手会说：“既然狮子( zi)能吃肉，为什么人不能？”而( ér)他们一般会回答：狮子吃( chī)肉，是生存必需，且没有选( xuǎn)择空间；而现代人类吃肉( ròu)是出于享用美食的欲望( wàng)，且人类具备做出道德选( xuǎn)择的能力。 总之，对于自然( rán)界的动物杀戮，可以将人( rén)们的观点归纳为三个主( zhǔ)要的哲学流派： 1. 传统派/不( bù)干涉派：“自然之法” (The Laissez-faire View) 这是目( mù)前大多数动物权利支持( chí)者的立场，其核心观点是( shì)：权利只约束有道德意识( shí)的主体（人）。捕食者（如狮子( zi)）不是“道德主体”（Moral Agents），它们没有( yǒu)分辨对错的能力，杀戮是( shì)生存本能。既然狮子没有( yǒu)道德责任，也就没有“侵犯( fàn)权利”一说。毕竟，狮子不吃( chī)肉就无法生存，但人类并( bìng)非如此。 人类的义务： 汤姆( mǔ)·雷根（Tom Regan）认为，人类的义务是( shì)不去干涉动物的权利，而( ér)不是充当自然界的“警察( chá)”。自然界的杀戮是生态系( xì)统的一部分，人类干涉往( wǎng)往会带来毁灭性的生态( tài)后果。 结论： 应该让自然归( guī)自然，人类唯一要做的就( jiù)是停止人对动物的屠杀( shā)。 2. 福利废除派/干涉派：“自然( rán)的灾难” (The Wild Animal Suffering View) 这是一个新兴且( qiě)极其激进的派别，以彼得( dé)·辛格的一些追随者和“野( yě)生动物痛苦研究”（Wild Animal Suffering）支持者( zhě)为代表。 论证方向： 如果我( wǒ)们承认“痛苦”在道德上是( shì)坏的，那么狮子咬碎羚羊( yáng)喉咙的痛苦，与人类在屠( tú)宰场杀牛的痛苦在生物( wù)学上是一样的。仅仅因为( wèi)痛苦是“自然的”，并不能证( zhèng)明它是“道德的”。 主张： 这一( yī)派认为，如果未来技术足( zú)够发达（如通过基因编辑( jí)让食肉动物转为植食，或( huò)在不破坏生态的前提下( xià)减少捕食），人类有道德责( zé)任去减轻野生动物的痛( tòng)苦。 名言： “自然界不是和谐( xié)的田园诗，而是一场永无( wú)止境的、由于饥饿和恐惧( jù)造成的战争。” 3. “主权派”：动物( wù)作为“主权国家” (The Sovereignty View) 在《动物公( gōng)民》（Zoopolis）等著作中，哲学家提出( chū)了一个有趣的政治学框( kuāng)架： 逻辑： 野生动物群落应( yīng)该被视为“主权国家”。 观点( diǎn)： 就像一个国家不应该干( gàn)涉另一个国家的内政一( yī)样，人类也不应该干涉野( yě)生动物内部的捕食关系( xì)。虽然邻国（自然界）正在发( fā)生惨剧，但强行干涉往往( wǎng)会破坏对方的自主权和( hé)生存结构。 结论： 我们只在( zài)发生“跨境灾难”（如人类导( dǎo)致的火灾、瘟疫、气候变化( huà)）时才进行人道主义援助( zhù)。 ——只吃素，不吃肉，会导致健( jiàn)康问题吗？ 对于素食主义( yì)对健康的影响，有三项研( yán)究。 《基督复临安息日会健( jiàn)康研究-2》（Adventist Health Study-2, AHS-2）的核心文献： Orlich, M. J., et al. (2013). "Vegetarian Dietary Patterns and Mortality in Adventist Health Study 2." JAMA Internal Medicine.（样本( běn)量9.6万人）。 《牛津素食研究》的( de)核心文献， Appleby, P. N., & Key, T. J. (2016). "The long-term health of vegetarians and vegans." Proceedings of the Nutrition Society.（样本量：6.5万欧洲( zhōu)人） 《哈佛健康研究》，哈佛大( dà)学对数十万受访者进行( xíng)了长达 30 年的随访。核心文( wén)献： Song, M., et al. (2016). "Association of Animal and Plant Protein Intake With All-Cause and Cause-Specific Mortality." JAMA Internal Medicine. 统计发现，在加州，遵循( xún)素食习惯的男性平均预( yù)期寿命约为 83.3岁，女性为 85.7岁( suì)，这比加州一般人群分别( bié)高出约 9.5年和 6.1年（尽管这其( qí)中包含了不吸烟等生活( huó)方式的共同贡献）。而综合( hé)其他研究来看，素食者平( píng)均寿命比普通人长3-6年。在( zài)医学上，他们极大地规避( bì)了现代社会最主要的病( bìng)症——心血管疾病和代谢性( xìng)疾病。不过，纯粹的素食者( zhě)需要人为补充维生素b12，否( fǒu)则会导致心脑血管问题( tí)。 而在素食主义者内部的( de)统计比较中，鱼素者的健( jiàn)康情况好于蛋奶素者，蛋( dàn)奶素者好于纯素者。研究( jiū)者认为，鱼素者的健康状( zhuàng)态最好，因为他们既避开( kāi)了红肉和加工肉类的致( zhì)癌/促炎风险，又获得了高( gāo)质量的蛋白质、维生素 D、B12 以( yǐ)及对大脑和心脏至关重( zhòng)要的 Omega-3 脂肪酸。 在现代研究( jiū)中，纯素者更加重视 B12 （纯素( sù)者唯一必须着重补充的( de)额外营养）和强化食品的( de)补充，例如强化了 B12 的植物( wù)奶（燕麦奶、豆奶）、营养酵母( mǔ)（Nutritional Yeast）或早餐麦片。他们通过海( hǎi)藻油（Algae Oil）补充Omega-3 脂肪酸，搭配柠( níng)檬汁、橙子或西红柿来吸( xī)收维生素 C，进而增强铁元( yuán)素的吸收。 通过这些科学( xué)的手段，纯素者的长寿表( biǎo)现已追平甚至在某些代( dài)谢指标上超越了蛋奶素( sù)者。 当然，如果没有相关经( jīng)验，蛋奶是更好的选择。而( ér)如果仅仅想保持健康，鱼( yú)素者的生活方式是最合( hé)适普通人的。 结语：动物权( quán)利，已经实现了吗？ 尽管人( rén)们对动物权利运动讳莫( mò)如深，但在过去的两百年( nián)里，这项运动取得了长足( zú)的进展。即便动物权利运( yùn)动的反对者，往往也会支( zhī)持一部分动物福利理念( niàn)——减少不必要的杀生，不无( wú)缘无故殴打牲畜，禁止动( dòng)物表演，反对出于娱乐目( mù)的虐待动物，让动物园的( de)动物拥有更舒适的生活( huó)环境，不杀害他人的宠物( wù)，不活吃鱼类，尽可能快地( dì)杀死牲畜，等等。 而即便是( shì)动物福利运动的反对者( zhě)，往往也支持一定的动物( wù)保护理念：禁止商业捕鲸( jīng)、建立自然动物保护区、保( bǎo)护濒危动物、禁渔期、禁止( zhǐ)过细拖网、放归带鱼卵的( de)母鱼，等等。尽管这些是为( wèi)了人类的福祉、经济效益( yì)和生态系统的完整性。 对( duì)当代动物权利运动而言( yán)，大部分运动目标已经实( shí)现，即便在国内，这项运动( dòng)也通过曲折迂回的方式( shì)得到了认同：人们反对捕( bǔ)鲸（尤其是日本人捕鲸），认( rèn)为这造成了不必要的杀( shā)戮，纯粹是为了满足口腹( fù)之欲。人们拒绝吃鱼翅，拒( jù)绝奢侈品皮草（往往是在( zài)节约和反对奢侈的口号( hào)下）。人们也拒绝马戏团动( dòng)物表演，声援动物园里的( de)白鲸、因抑郁而掉毛的企( qǐ)鹅、患创伤性应激的黑熊( xióng)，原因仅仅是关心它们的( de)精神健康。在农村和乡镇( zhèn)，狗越来越多地被视为宠( chǒng)物，而不是肉食。尽管动物( wù)权利是一种饱受争议的( de)理念，但如今没有什么人( rén)能真正严肃地拒绝它（无( wú)论是道德哲学家，医学家( jiā)，还是经济学家、气候正义( yì)主义绿党或希望加强全( quán)球平等的经济左翼，很多( duō)人相信，如果取消肉类，从( cóng)牲畜喂养中节约的粮食( shí)将满足一大部分饥饿人( rén)口的生活需求）。 当然，即便( biàn)是那些动物权利运动的( de)坚决反对者，往往也支持( chí)动物福利运动的理念，因( yīn)为这些不虐杀、快速屠宰( zǎi)、不无缘无故殴打动物的( de)观念，从1822年延续至今，已经( jīng)成为社会常识的一部分( fēn)，所以，无论是保守主义者( zhě)还是激进主义者，无论是( shì)纳粹党还是资本主义的( de)大亨，无论是绿色环保主( zhǔ)义者还是佛教徒，无论是( shì)启蒙运动的人道主义者( zhě)还是反启蒙的德国浪漫( màn)主义者，都一次次地被召( zhào)集起来讨论它、完善它、保( bǎo)卫它。甚至对坚持人类至( zhì)上的保守主义者而言，有( yǒu)限的动物福利已经成为( wèi)社会有机构成的一部分( fēn)，它两百年的历史令人望( wàng)而生畏，在文化习俗与当( dāng)代人融为一体。毕竟，即便( biàn)在狩猎采集型原始社会( huì)，人类对动物的态度也并( bìng)非单纯的利用，人们感激( jī)动物的肉，并希望它们的( de)灵魂安息。 当代的动物权( quán)利运动，实际只有一点核( hé)心诉求没有实现：不吃肉( ròu)。也就是说，拒绝集约化的( de)牲畜养殖体系。可以预见( jiàn)的是，随着人造肉技术的( de)发展，在几十年后的未来( lái)，人工食物在廉价程度、美( měi)味程度、营养程度上，终将( jiāng)超过肉食，届时，人类将告( gào)别“吃动物”的历史，无论是( shì)为了美味而吃肉，还是为( wèi)了营养而吃肉，都将转而( ér)选择人造食物和分子料( liào)理。这不光是道德上的选( xuǎn)择，也是经济上的、健康上( shàng)的最优选。 人们永远无法( fǎ)知道动物权利运动会走( zǒu)向何方，在完成了集约化( huà)养殖体系的解体后，或许( xǔ)它会走向普遍的生态正( zhèng)义或对自然野生动物的( de)慈善干涉，正如彼得辛格( gé)的“野生动物痛苦指数研( yán)究”暗示的那样。但无论如( rú)何，那都是下个世纪的任( rèn)务了。正如最激进的1822年的( de)动物福利提倡者，也会认( rèn)为2022年的动物权利运动是( shì)最疯狂的运动那样，未来( lái)的人们观看我们时，或许( xǔ)会为这些无聊的争吵、陈( chén)腐的观念会心一笑。正如( rú)我们看到1822年的动物福利( lì)法是多么符合现代人的( de)常识、在当时又引发多么( me)大的轩然大波时露出的( de)笑容那样。古今多少事，都( dōu)付笑谈中。